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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剧进校园，文化见危机。 [原创 2008-03-11 12:28:47]

京剧进校园，文化见危机。
直言了，2008·03·11。

看报道，京剧进中小学成了两会一个热点。本人认为，那做法反映了两个歧视，两个危机。

一、两个歧视。

所谓两个歧视，一是文化歧视，二是民族歧视。京剧只是全国各种戏曲艺术中的一种，京剧进了中小学，其它剧种不进，明显的是文化歧视。京剧是汉族的剧种，少数民族的戏剧为什么就不能进中小学？明显的是民族歧视。然而，所有剧种全都进，那中小学就成了戏剧学校了。所以，不管京剧或其它剧种进中小学的内容是什么，那做法本身就有大问题。

需要虚心借鉴历史经验和别国经验。70年前左右，经过“新文化运动”洗礼，中国文化教育界确定了“国学”方向和基本内容，建立了有系统的中小学“国学”教学，其中有个课目是“韵文”，包括《诗经》、《乐府》、唐诗宋词、元曲、全国各地各民族主要戏曲的系统性知识的介绍性教学。教学目标不是要求学生模仿或掌握那些艺术技巧，而是帮助孩子们知道传统文化里的“韵文”课目里有什么文学艺术、大概历史脉络、要欣赏了有什么具体剧目可看可听，是种基础知识介绍性的教学。这种“国学”教育要比京剧进课堂好得多。

在美国等西方国家，同样做法，介绍性地讲解本国传统文化中有些什么表演艺术和相关基础知识，并不要求学生模仿和掌握那些表演。譬如，除了课堂教学介绍以外，许多中学设有创作表演小组，学生们按照自己的兴趣做参与，在老师和社区专业人员的指导下、通过实践理解课堂介绍的文学艺术知识。学校和老师有充分自由选择适合本社区学生的具体作品做示范实践样品，譬如，流行歌曲、音乐剧、莎士比亚、意大利歌剧、芭蕾、爵士、拉丁舞蹈，等等。除了课堂介绍和看录像等等之外，当地艺术团体和剧场按照政府规定，平时有为学生特设的低价票、也有临时安排的免费特场，为孩子们提供艺术表演的现场体验机会。回到课堂，让学生们用学到的基础知识对具体表演节目做分享式的讨论、而不是搞模仿表演一类的考核。就目前情况而把中美两国中学生放到一起，看看哪个对本国文学艺术的了解更生动更贴切？咱敢说，是美国中学生。

一、两个危机。

所谓两个危机，一是人大政协体制危机，二是立法机构人员素质危机。两会是为全国所有民众的利益做立法和审核建设规划等等服务的，可是，许多议案是为某部门或某集团的少数人的利益甚至是为个人兴趣而服务的，把京剧强加于全国青少年和家庭就是个文化方面的例子（经济方面更多）。搞立法和建设规划审核，涉及到全国全社会的利益和全民的行为规范，因而，参与人员起码要有本人负责领域的法律知识。可是，许多议案说明，人大政协的许多成员根本就是法盲。

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就是许多人早就提出的“政治职业化”：人大政协成员成为专职立法机构人员，脱离行政官员或企业家等等兼职。这样做的好处多多。譬如，它拉紧了代表委员与民众的关系、同时切断了既得利益关系，特别有利于防治利益冲突和迫使立法机构成员能从全国民众的利益出发来参与立法。再譬如，它对成员的政治素质、特别是立法参与素质提出了更高和专业化的要求，迫使他们在议案、审核和通过的时候，至少有个全国全民行为规范的法律概念、而不是持有部门利益或集团利益的概念。

一、艺术自由、还是行政强制？

结束本文前，澄清个情况。为了说明京剧和及其进校园多伟大，光明日报报道引用当事人说：“2000年，孙萍（方案提议者）曾应邀到美国国会给参众两院议员讲京剧知识课，基辛格和黑格也是其中的听众。听她讲完后，很多原来不了解京剧，甚至有排斥心理的议员态度发生了很大转变。”报道接着引用孙萍说：“为什么京剧在海外往往受到特别的礼遇？因为它能唤起华人华侨的民族情怀，也能以其精美赢得外国人的仰慕。作为京剧艺术的表演者和传播者，我在国外受到崇高的礼遇。”

这是自夸。所谓给美国国会讲讲京剧知识课，是两国政府文化交流协定的一部分，为的是缓和当时紧张关系；基辛格和黑格在中美关系中扮演过重要角色，当然是中国大使馆一贯邀请的贵宾，不光是为京剧活动。他们根本不会中文，当然也根本不懂京剧，出席纯属为外交需要。在美国国会，既没有特别支持、也没有排斥京剧的议员，原因很简单：他们不懂，而且美国法规也不允许政府官员对任何民族的艺术搞排斥。京剧在美国等西方发达国家没有受到什么“特别礼遇”，而是跟任何表演艺术一样平等待遇，否则，给予特别礼遇的官员就准备以民族歧视和文化歧视的名义下台。

说到有多少海外华人为京剧而感到“民族情怀”，鬼知道，反正咱没有。咱看到的是，仅一个华人街（唐人街）就有好几种中国戏曲；因移民历史关系，粤剧的观众数量远超过京剧。外国人仰慕的中国东西多了，京剧并非特别或首位；说实在的，绝大多数美国人对中医针灸、风水和道家的兴趣远超过对京剧的兴趣。而中国的京剧代表团到美国表演，多数场合是华人社区而不是所谓“主流社会”。

至于孙萍受到“崇高待遇”，咱没见过，不知道多“崇高”，反正有两点是非常清楚的：一、“硬壳虫”和“三高音”都比京剧厉害多了，他们到美国享受的是“疯狂般的”和“热情洋溢”的民众自发欢迎、而不是政府外交礼节的“崇高待遇”。二、人家给您好待遇，是因为执行两国政府文化交流协定而把您当作政府代表团体成员给予客人对待，并非因为京剧如何；不然的话，在美国，美籍华人里也有表演京剧的高手，为啥就没任何“崇高待遇”？

不管怎样，以外国如何而不是本地如何对待京剧作京剧进校园的理由，足以证明京剧在本土面临严重文化危机、因而不得不依靠行政权力强制推行和强迫公民接受，那让人根本没有任何积极的感觉，反而是增加了消极感觉。共和国缔造人之一毛泽东是反对用行政手段推行一种艺术和一种风格的；十七大也明确提出多元文化和百花齐放的文学艺术发展政策。京剧进校园的做法，明显违背了毛泽东的主张、也不符合十七大政策，仅这就足以说明京剧进校园不是由于它的艺术生命和艺术魅力，而是因为行政强制。艺术自由是个普遍原则，所以，强迫人接受某种艺术及风格总不是什么好事情。

一、简单结语：

最后，别忘了：报道公报称，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列单中的中国戏剧是昆曲，不是京剧。京剧何时能进同一名单，还不知道。所以，为了有更伟大的理由使京剧不但进中小学、且也进托儿所和幼儿园，就请赶紧奋力争取让京剧也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列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