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黄帝，万人磕错头（修改版）。
[直言了]，首发2005-04-07，修改：2008·03·26。

前言：

    过去，媒体是一个劲儿地鼓吹陕西省清明节公祭黄帝活动，说那是“公祭中华始祖”，是“继承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重大活动”、能“凝聚海内外同胞人心和力量”，能戴多大的政治帽子就戴多大。近些年来，更是要搞成“国家级祭祀大典”，轮流在全国各省搞、还要国家领导人出席念祭辞。今天，终于看到官方媒体继续搞“清明节公祭中华始祖”的鼓吹报道同时，也开始注意报道批评意见了。这是个进步。其实，前些年，许多网民们早就从各个角度批评了“清明节公祭中华始祖”等类似活动及其劳民伤财和铺张浪费的荒谬做法。本人也参加了讨论。下面，是本人当时讨论帖文之一，做了些文字删节修改，再与各位分享讨论。

一、黄帝本与“始祖”无关。

    所谓“中华始祖轩辕黄帝”的说法是清朝康熙和雍正两个清朝皇帝为血缘政治搞的杜撰，在清明节搞公祭黄帝更是近人今人搞的杜撰；在康熙和雍正两个清帝之前，公祭黄帝跟清明节扫墓无关，跟“中华始祖”无关，跟孔子儒家更是无关。就是说，所谓清明节公祭中华始祖黄帝的活动，没有确实深厚的历史文化基础，因而，那类活动除了给康熙雍正两个清帝继续捧场、除了刺激铺张浪费和浮夸风之外，并无积极意义。

    《二十五史》有清楚的文字记载，其中《史记》、《汉书》和《后汉书》等记载的历史内容，相当久远、也相当明确，看看那是怎么说公祭黄帝的吧：

    《史记》：“二年，东击项籍而还入关，问：‘故秦时上帝祠何帝也？’对曰：‘四帝，有白、青、黄、赤帝之祠。’高祖曰：‘吾闻天有五帝，而有四，何也？’莫知其说。於是高祖曰：‘吾知之矣，乃待我而具五也。’乃立黑帝祠，命曰北畤。有司进祠，上不亲往。悉召故秦祝官，复置太祝、太宰，如其故仪礼。因令县为公社。下诏曰：‘吾甚重祠而敬祭。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诸神当祠者，各以其时礼祠之如故。’”

    《汉书》：“其后十四年，秦文公东猎汧、渭之间，卜居之而吉。……于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焉。……后四年，秦宣公作密畤于渭南，祭青帝。”又：“自秦宣公作密畤后二百五十年，而秦灵公于吴阳作上畤，祭黄帝；作下畤，祭炎帝。”

    《后汉书》：“为圆坛八陛，中又为重坛，天地位其上，皆南乡，西上。其外坛上为五帝位。”又：“立春之日，迎春于东郊，祭青帝句芒。”“立夏之日，迎夏于南郊，祭赤帝祝融。”“先立秋十八日，迎黄灵于中北，祭黄帝后土。”“立秋之日，迎秋于西郊，祭白帝蓐收。”“立冬之日，迎冬于北郊，祭黑帝玄冥。”

    这些史料原文说的很明白：

    ·黄帝是“五帝”之一：青帝、赤帝、黄帝、白帝和黑帝，跟“始祖”无关。
    ·公祭黄帝是公祭五帝之一；五帝暗合“五行”“五德”、各有各的位置功能。
    ·公祭包括黄帝在内的“公祭五帝”活动，主要是为祭天、跟农时有密切关系。
    ·公祭黄帝的时间为每年夏秋之交、而不是在清明。

    那些史料文字还说明，在传统文化中，公祭黄帝并非一定要去陕西省黄陵县、也并非是祭祀黄帝冢和黄帝陵，而是在祭天圆坛之外的五个帝位举行仪式；那圆坛呢，可建在皇城之郊、也可建在其它地方，关键是要合乎公祭五帝的祭天规则。

    从反证角度说，如果黄帝是“中华始祖”，那其他四帝就不是中华“始祖”了？伏羲、女娲和神农就不是中国人的祖先了？黄帝得天下，是战败了炎帝，也更是经过多次战役驱逐了三苗黎民。那些黎民曾是中原统治者，他们的后代是当今西南地区民族，其文史资料明确说明，他们认为自己是伏羲和女娲的后代、只字不提黄帝。更不要说，新疆、西藏和蒙古地区的民族各有自己的文化渊源和“始祖”、并不认为黄帝是他们的“始祖”，他们算不算“中华民族”？说黄帝是“中华始祖”，公祭黄帝而不顾其他，那是嘴上不说、但实际上是带有“大汉族主义”和排斥其他民族的倾向。

    上述史料等记载的包括黄帝在内的祭天配祭五帝的仪式，一直延续到清朝前期，历经数千年，从没把黄帝作为“中华始祖”来搞公祭。正因为如此，数千年里，中国再内斗内战、政治上再分裂、民族冲突再厉害，也没发生整个国家崩溃分解为数个单一民族国家的事，而是始终保持了多民族同天下的国家统一。

一、康熙雍正杜撰“中华始祖”。

    到了清朝康熙和雍正两个皇帝，事情开始发生变化。康熙时期，清王朝完全适应了内地传统文化、并发展到了顶峰，于是，发生了《清史稿》记载的“康熙时，御史李时谦请行禘祭”的事情。表面上看，那似乎是发扬历史传统而搞个“五年一禘”，而实质上却是搞“虞夏禘黄帝”、为康熙拍马屁而自定“黄帝始祖”。这一来，可能要打乱圜丘祭天配祭五帝的仪式。在那个时候，立一庙而破众庙是特大的大事，所以，听取了其他臣子的陈述劝告，康熙权衡了利弊，挺不甘心地放弃了“行禘祭”和自定“始祖”的议案。

    雍正登位，授意大臣们再议“行禘祭”和定“始祖”。宫廷大臣们心领神会，摆了许多理由证明“行禘祭”和自定“始祖”是可行的，说：“夫祖所自出，始祖也，其下曰群祖，则自始祖以下皆可称祖矣。”又说：“帝王功业隆盛，得援祖有功古义称为祖。窃谓唯圣可扬峻德，唯祖可显隆功。”雍正呢，来个顺水推舟，下了圣旨准奏。于是乎，“虞夏禘黄帝”演变成了雍正王朝的自定“黄帝始祖”，雍正“扬德显功”就有了充分根据，就可以“废五畤以伸上帝之孤尊”（《读通鉴论·卷五》）了。

    康熙和雍正两个皇帝的所为，反映了清王朝外强中干的虚弱状态。清王朝统治实行的是血缘文化制度，因此，从一开始，它跟包括汉族在内的各民族的尖锐对立就一天都没停止过；反清复明的斗争贯穿了整个清王朝，清末的其中许多志士（甚至一些军阀）为此而参加了孙中山革命，他们的一个口号就是“驱除达虏，恢复中华”、把抗外侵略和反清复明并列。

    康熙和雍正是两个聪明的皇帝，他们深知自己的血缘文化难以征服整个中国，而没有文化征服的统治是无根飘泊的统治。于是，在王朝建立60来年、军政征服获得巩固的时候，他们就开始琢磨文化征服了。他们用血缘文化改造传统文化，把本无血缘意义的祭天配祭五帝改成了带有血缘意义的孤尊黄帝为“始祖”了。这一来呢，他们给清王朝统治中国找到了历史权威的文化根据，以为“自出始祖，其下群祖”、就可以在文化上征服全中国了。

    不幸的是，事与愿违。孤尊“黄帝始祖”的血缘文化统治，加剧了清王朝和各民族之间的文化冲突。自康熙和雍正之后，本来就不安宁的西南、新疆、西藏和沿海地区，民族动乱、骚动和起义变得越来越多；尽管清王朝想方设法地安抚笼络，甚至大兴土木在京城和行宫等地修建各民族的宗庙，但那毕竟都是在“始祖”之下的“群祖”、都处于血缘附属的地位。结果呢，各民族的反清斗争不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厉害了。孤尊“黄帝始祖”的血缘文化统治那做法，深深地损害了历时数千年的祭天配祭五帝而一统天下的传统文化，大大削弱了中国的文化力量。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那是说身体。若一国文化蒙受了伤筋动骨的损害，那就是百年难愈了。正因为康熙和雍正搞的孤尊“黄帝始祖”使中国传统文化受到了伤筋动骨的损害，所以，雍正和乾隆之后，清王朝就开始全面走下坡路了；到后来，它的十万兵马居然败在只有千人的西方侵略军的面前，中国不但在领土上成了被西方列强瓜分的殖民地，而且，在文化上也成了不堪一击的“东亚病夫”。

    不必多说，如今搞清明节祭黄帝，不但是时节大错、且更是磕错了头，--- 继续搞孤尊“黄帝始祖”的血缘文化，那是为康熙和雍正的清王朝而磕头，而不是为了全中国各民族曾施行了数千年的祭天配祭五帝的一统天下而磕头，因而是伤害而不是继承中国传统文化。这，已经有历史惨痛教训了。

一、真是廉政节约，就停止公祭活动，让民间去搞。

    祭祖是风俗习惯之一。作为风俗，最忌讳的就是政治化和国家化。看看数千年历史，祭祖一旦政治化和国家化且搞成大规模，那就是一个王朝衰落的开始。个中原因，让历史学和社会学家去分析吧，本人看，其中要害问题有两个：一呢，政治化的祭祖活动往往导致王权分裂和民族对抗，而这总是任何一个王朝搞自杀的最便宜手段；二呢，是国家化的大规模祭祖往往是铺张浪费和劳民伤财、是极少数官员大发其财，使统治者严重脱离实际和失去民心。

    那是历史教训。就现在说，中国强了些和富了些，但是，还有许多全国性的和与民众利益息息相关的建设问题没解决。且不说全国，就是搞祭祖活动最活跃的陕西、河南和山东等地，城乡差别和贫富差距仍然巨大，高等教育还没充分普及，公民医保服务还没成套，社会福利、公共卫生和社会公共服务等设施还没成个系统，生态环境保护政策还刚开始而尚未充分落实到位，等等，而这些建设都需要大量资金、人力和政策的保障。就是说，仅从经济和社会的基础建设方面看，中国就没有资格搞铺张浪费。

    从社会风气说，本人支持许多网友早就说明的看法：祭祖活动刺激了不正之风，其一大特点就是浮夸风，“假大空”的口号一个比一个响、却是一个比一个更远离实事求是。那做法几乎跟文史资料记载的“大跃进”时候大上大搞钢铁来表示官员政绩的做法一样：领导脑袋一热、不断拔高的“海内外凝聚力”和“中华始祖”、“传统文化代表”等等超级口号一出来，就大兴土木搞起了所谓“文化搭台、经济唱戏”了，其结果往往是“国家投资、私人发财”。

    从政治方面说，本人支持许多网友早就说明的看法：祭祖一类活动，应该作为民间风俗活动对待、即避免国家化和政治化，其重要意义就是避免国家制度血缘化和避免民族等级化。政府官员有充分自由参加那些风俗活动，但必须是以个人身份而不是以政府人员身份参加。除非是拯救保护性的需要，政府不为祭祖一类风俗活动搞国家投资或任何形式的国家财政拨款，避免民族待遇不平等。就此而言，周恩来总理曾有过很好经验：他以个人身份参加过各种民间风俗活动，譬如云贵地区的“三月三”泼水节等等。他的做法，不但平易近人和俭朴真实、充分体现了廉政节约的作风，而且充分体现了全国各民族都是彼此平等的中国人的宪法精神，成为中国风俗活动现代史上的佳话。
 

相关新闻评论：

陕西省政协副主席回应质疑，“祭黄”大典是否真需要国家办？
2008年03月26日00:47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
http://politics.people.com.cn/GB/1026/7044254.html

光明日报，2005年4月6日：黄帝祭祀与历史文化认同（瞿林东）。
http://www.gmw.cn/content/2005-04/06/content_210115.htm

人民网>>2005年04月06日：海内外中华儿女公祭轩辕黄帝。
http://culture.people.com.cn/GB/22219/329735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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